許諾領著周清茗上樓的時候，正好在宿舍門口看見剛從隔壁寢室出來的張清，三個人打了個照面，張清挑著眉打量著兩人笑的有些暧昧，她對著許諾砸吧了一下嘴，隨後擡手，大喇喇的對周清茗打招呼：“來啦。”

周清茗被張清暧昧的眼神盯的有些耳根發燙，她往許諾身後側了側，紅著臉點了點頭，貓咪一樣乖巧的嗯了一聲。

許諾側頭看了她一眼，將手探到身後，輕輕捉著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與自己並肩的位置，隨後擡眼看著張清，用平穩的語氣說到：“她明天早上沒課，所以跟我一起過來玩兒。”

張清聳聳肩，甩了甩額前的劉海，將從隔壁寢室蹭來的薯片遞到周清茗面前，笑笑的說：“歡迎啊，小清茗，吃薯片麽？”

周清茗搖頭，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許諾，才對張清講：“不好意思打擾了。”

張清搖晃著腦袋推開宿舍門走進去，背對著兩人說：“打擾什麽？這屋子裏小帥哥來不了，小美女我們還能不歡迎麽？”說著對著陽臺上正在洗漱的兩人喝了一聲：“來客人了啊餵各位。”

陽臺上的兩女生聽著動靜一起回頭，一人手裏還捏著牙刷，嘴裏吐著白沫，另一人正抹著洗面奶，見著周清茗，揮了揮手，不約而同的往房間裏進來：“是你同學麽小Z？”

張清擺手，一屁股坐在自己床鋪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大老爺模樣盯著許諾：“我可沒這麽好看的同學，是背信的朋友。”說完，偏頭笑嘻嘻的睨了許諾一眼，嘎吱嘎吱的嚼著嘴裏的薯片。

許諾無奈的對上她的眼神，張清眼裏的暧昧神情讓她意識到可能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周清茗的關系，只是她不明白她是怎麽看出來的，事實上，加上這次周清茗只來過學校兩次，並且她們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做過什麽暧昧的動作。

“你們好，我是周清茗，我是諾諾高中校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沒事兒。”

“隨便坐啊。”

這邊許諾還在心裏嘀咕張清怎麽看出來自己和周清茗關系的，那邊周清茗已經主動跟另外兩位室友打了招呼。

許諾看著她自然大方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後腦勺，周清茗回頭，看著許諾，臉頰微紅，躡手躡腳的跟在許諾身邊不再說話。

洗漱後宿舍關了燈，與許諾和張清對面的兩張床鋪上卻一直沒有人上去，周清茗平躺著，第一次和許諾躺在同一張床上，她有些緊張。

許諾躺在靠近走道的地方，安靜的沒有發出聲音，像是睡著了。

周清茗小心的側身，床鋪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緊張的捏了一口氣，沒敢再動作，走道裏還有不那麽明亮的燈光透進許諾床上不算厚實的蚊帳裏，狹小的空間裏視野朦朧不清。

許諾微闔著眼睛，感覺到身邊的人緊張的憋著一口氣保持著半側身的姿態約摸一分鐘之後，輕聲嘆息一聲，自然的翻身，側身面對著周清茗，清了清嗓子，小聲問她：“是不是認床睡不著？”

見許諾動作，周清茗才松了一口氣調整了姿勢小心翼翼的往許諾懷裏靠過去，頭枕在許諾臉邊：“怕發出聲音影響你室友學習。”

話說完，周清茗微微探起身，指著旁邊書桌上攤開的數和臺燈問：“快十一點了，她們還要上自習麽？”

“嗯。”許諾點頭，小聲說：“她們都是學霸。”說話間語氣有些傾佩。

聽了許諾的話，周清茗重新靠在許諾身邊，感受著許諾溫熱的呼吸吹過頭頂，心裏一動，仰著頭盯著許諾的眼睛，問她：“像你一樣麽？”

許諾低眉，安靜的看著周清茗的臉，模糊的光線下她只能看清她臉上大概的輪廓和她雙眸中暗淡夜空中的兩顆若隱若現的星星般閃爍的光芒，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學霸這個詞，她配不上。

沒有得到回答，周清茗不再追問，她朝許諾懷裏靠了靠，在涼被下找到許諾的右手捉在手中扣緊，縮著脖子將自己的耳朵貼在許諾胸前，輕輕的數著她平靜的心跳節奏，過了很久，她松開握著許諾的左手，將溫熱的掌心探進許諾睡衣裏。

意識到她的動作，許諾不自然的翻身背對著她躲開：“清茗，睡覺。”

周清茗跟著許諾的動作往前，左手依舊留在許諾睡衣裏，她將右手探到許諾腰下，從後方抱著許諾纖瘦的腰，左手緩緩游移到許諾身後，撩起她睡衣後背的衣料，隨後，往她身上靠過去。

後背上周清茗玲瓏的身姿貼上來的時候，許諾睜開眼睛，靜靜的盯著蚊帳上被外面的燈光照亮的圖案，心裏的溫度一點一點的降下去，她當然知道周清茗在做什麽，她想配合，可身體像是不受大腦控制，無法回過身去。

她就那麽背對著周清茗，感覺到她將耳朵貼在自己左邊肩胛骨的時候，她小聲喚了她的名字，並擡手握著她正欲重新往自己胸口探過來的左手：“早些睡吧，明天我有早課。”

周清茗沒有說話，許諾聽著她變得有些紊亂的呼吸，心在一瞬間陷入黑暗，像是忽然掉進了深淵，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這樣的場景，讓她心慌，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混賬，也是她第一次後悔，後悔半年前在音樂教室裏，不顧一切的問身後這個開朗愛笑的女生要安慰。

周清茗沒有聽許諾的話，她固執的把手心覆在許諾胸前，生澀的用指尖去挑逗她，她緊緊的從身後貼著許諾的後背，就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在許諾的肩胛上變得滾燙，可許諾依舊無動於衷，她依舊握著自己的手，可卻再也沒有了動作。

當周清茗溫熱的唇瓣貼在許諾凸起的肩胛骨上的時候，許諾像是正在水中沈睡卻忽然被電打到了的魚一樣彈坐起來，動靜大到床架忽然發出一聲像是要散架了般刺耳的聲音。

“怎麽了麽？”

“咋了？”

還沒睡覺的舍友聽著聲音紛紛擡頭問，許諾扯下睡衣，撩開蚊帳，沈著呼吸小聲答了一句：“沒什麽，第一次和人睡小床，不小心碰了一下。”

放下蚊帳，許諾回身，卻看見周清茗已經坐起，她偏了偏頭，不自然的朝周清茗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臉，卻在半路猶豫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異的可怕。

終於，周清茗在許諾準備將手收回去的時候忽然伸出雙手握著許諾的右手擡到自己面前，輕輕偏頭，將臉貼進許諾掌心。

指尖上溫濕的觸感讓許諾心痛，她動了動唇角，想將手縮回來，卻被周清茗握的更緊。

許諾嘆息一聲，借著微弱的光看著周清茗淚濕的臉，低下頭去：“清茗...我們...”

周清茗猛的伸手捂著許諾的嘴，搖著頭輕輕抽泣一聲：“不要說話...睡覺吧，我累了。”說完，並不再給許諾看她一眼的機會，翻身背對著許諾側躺下。

許諾緩緩的側身躺在周清茗身後，靜默的看著她的輪廓，還殘留著她的眼淚的指尖觸碰到她柔軟的長發，許諾忽然悲從心來，她抱著自己蜷縮起身體，壓抑著淚如泉湧。

片刻過後，周清茗發現她的異常，回過身來面對著她，將她蜷縮著的身子抱緊，任由她滾燙的眼淚浸濕自己的長發與睡衣，與她一同淚濕滿臉。

“我知道你還愛她。”抱著許諾，周清茗輕聲抽噎了一聲，她將左手貼在許諾胸口：“雖然你從來不提，也不喜歡我問起，可這裏，從來沒有為我變換過節奏，我剛並不是要和你發生什麽，我只是想試一下，你會不會心跳加速...可你，沒有。”

“對不起...”許諾瑟縮著，仰起頭看著周清茗，心口的疼痛讓她有些難以自制的抽泣起來，宿舍裏忽然變得靜悄悄的，隨後，她重新聽見了舍友翻書的聲音。

“我不要對不起，我只要我和你在一起。許諾，忘了她吧，我會永遠陪著你，忘了她。”

“你不愛我，我知道，可你在我身邊，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清茗，我和她...”許諾緩了緩情緒，擡頭看著周清茗“從沒有說過結束...”

“我知道，你們缺的，就是一個正式的結束。我更知道我只是正好在你需要安慰需要擁抱的時候出現的連替身都算不上的人，你需要一雙手，我給了你一雙手，你和我在一起，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為賭氣，百分之十五的原因是因為你孤單，而另外百分之五，是因為拿起了就要負責的責任感。可不管因為什麽，你在我身邊，許諾，你在我身邊，我就很快樂。我愛你，就像你愛她，這很卑微，可愛你我無法理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看你不說話的樣子，甚至是，你想她時眉頭緊鎖的樣子。或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想她的時候，分明怨恨卻又眼含希望的樣子有多可憐，像是被拋棄在風雨中的小狗，這讓我難過，難過自己不在你心裏，可又更讓我心痛，心痛你那麽可憐。你在等她回來，可你我都知道，你們過去了。從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你轉身握著我的手叫我給你彈琴那天開始...”

是過去了麽？許諾低頭，發酸的眼角忍不住再次發燙，她偏過頭，翻身背對著周清茗，她知道自己需要理智，理智的去看待過去與現在，過去她放不下，可現在，她又覺得後悔....

周清茗看著她的動作，輕輕笑了一下，擡手擦了擦眼，從身後將許諾抱緊，用無比堅定的聲音在許諾耳邊輕聲說：

“睡吧，我會哄著你睡著，等著你醒來，天亮之後，我依然是最愛你的清茗。而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叫做青春散場的夢...”

青春散場....許諾揚了揚唇，苦笑。這四個字，用來做她和顏如一最後的結束語，是那麽諷刺，卻又那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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